北京市西城区国家税务局诉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
发表时间:2014-09-20 阅读次数:1348次
【法宝引证码】 CLI.C.882331
【案由】 民事—与公司、证券、保险、票据等有关的民事纠纷—与破产有关的纠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
【案件字号】 (2012)一中民初字第1112号
【审理法官】 姚明,吕云成,李来军
【文书性质】 判决书
【审结日期】 2012.06.15
【审理法院】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理程序】 初审
【代理律师/律所】 王家本,北京市天驰律师事务所; 杨孝娟,北京市汇京律师事务所
【民事权责情节】 撤销,委托代理
【诉讼关键词】 诉讼代表人,证据交换,关联性,合法性,质证,诉讼请求,陪审,破产清算,清算
 
 
北京市西城区国家税务局诉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2)一中民初字第1112号
 
 
  原告北京市西城区国家税务局。
  法定代表人郑怀远,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中帆。
  委托代理人王家本,北京市天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
  诉讼代表人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
  委托代理人杨孝娟,北京市汇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市西城区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西城区国税局)与被告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姚明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人民陪审员孟俊霞参加的合议庭,后变更为由法官姚明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人民陪审员李来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本院于2012年2月21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并于同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西城区国税局的委托代理人王中帆、王家本,被告华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孝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西城区国税局起诉称:2011年12月9日,西城区国税局收到华阳公司清算组函寄的《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破产财产预先分配方案》、《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最终确认债权表的公示》等文件,文件显示西城区国税局的债权确认金额只包含税款,未含滞纳金。经沟通,华阳公司清算组函寄的《关于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所欠税款的说明》(华破清字[2011]20号)中确认,西城区国税局按照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第二顺序全额受偿税款959 506.77元。西城区国税局认为:一、税款滞纳金不等同于其他情形的滞纳金,更不是处罚,体现的是国家税收的强制性,是对公权力的保护。滞纳金是纳税人因占用税款而应对国家作出的补偿,属于税款被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与滞纳税款不可分割。税务机关清缴呆账税金、往年陈欠和本年新欠时,应同时加收其滞纳金,即应一并征收。税款滞纳金在征缴时视同税款管理。税款滞纳金也不等同于利息,《金融机构撤销条例》第十七条“自撤销决定生效之日起,被撤销的金融机构债务停止计算利息”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情形,此规定针对的是利息而非欠缴税款所产生的滞纳金。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不属于破产债权,但是并不包括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之前的滞纳金。因此华阳公司应当将2006年6月14日受理破产之前税款的滞纳金作为破产债权向西城区国税局支付。三、税款滞纳金具有法定优先权。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由于滞纳金与滞纳税款不可分割,滞纳金随同税款同时缴纳,故税收优先权执行时包括税款及其滞纳金。因此受理破产之前税款的滞纳金共计2 756 368.58元,应优先清偿。四、西城区国税局在华阳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均依法向清算组申报了华阳公司所欠税款和滞纳金。行政撤销清算程序不是破产清算程序必经的前置程序,两者是相互独立的清算程序。本案的行政撤销清算程序没有实际完成对华阳公司财产清算及债权债务的清理即告终结,因此该程序并未产生法律后果,且西城区国税局在行政撤销清算程序中也申报了滞纳金。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与新破产法不一致的,应当以新法为准或以对此的相关司法解释为准。综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华阳公司欠缴的2 756 368.58元滞纳金作为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清偿顺序的第二顺序债权。
  原告西城区国税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证据1、(2006)一中民破字第843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6月29日宣告华阳公司破产;
  证据2、债权申报书、企业所得税纳税申报表、北京市营业税纳税申报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缴款书,证明:西城区国税局已按规定的时间申报了债权,其中包括计算至2006年7月20日的滞纳金2 773 639.7元;
  证据3、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破产债权确认函(华破清确字第131号),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最终确认债权表的公示,证明:华阳公司清算组对西城区国税局所申报的债权进行了确认,但确认的债权仅包括所欠税款959 506.77元,不含滞纳金;
  证据4、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破产财产预先分配方案,证明:华阳公司清算组制定的破产财产预先分配方案中仅针对所欠税款959 506.77元作出分配比例,未涉及滞纳金的内容;
  证据5、西城区国税局关于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欠缴税款滞纳金计算说明,证明:西城区国税局针对华阳公司清算组所确认的债权数额不包含滞纳金存在异议,并于2011年12月向清算组提出书面计算说明;
  证据6、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关于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所欠税款的说明(华破清字(2011)第20号)、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关于债权人对于《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破产债权确认表》、《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破产财产预先分配方案》、《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破产财产预先分配方案表决表》回复情况的通报(华破清字(2011)第21号),证明:华阳公司清算组确认西城区国税局税款优先受偿,但不包含滞纳金。
  被告华阳公司答辩称:1、华阳公司被撤销后西城区国税局未将滞纳金作为债权提出申报。2、西城区国税局将滞纳金纳入破产债权依据不足。西城区国税局列举的税收行政规定中,关于企业被撤销后、宣告破产后滞纳金是否应列入破产债权及滞纳金的起算点如何计算未有规定。企业破产法将税款纳入第二顺序的破产债权范围,未将带有惩罚、补偿性质的欠税滞纳金列入其中。税收行政部门的规定、解释或批复不能作为破产法条文的解释。3、滞纳金是纳税人因占用税款而应对国家作出的补偿,属于税款被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是因纳税人未及时缴纳税款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本质上属于债务利息,根据《金融机构撤销条例》第17条,自撤销决定生效之日起,被撤销的金融机构债务停止计算利息。华阳公司被撤销后,不应再支付欠缴税款滞纳金。4、华阳公司破产清算案为金融机构政策性破产,行政撤销和清理清算是前置程序。华阳公司已于2000年8月3日被撤销,该日后的滞纳金不应清偿。5、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第二顺序债权是欠缴的税款,并未规定包含滞纳金。综上,华阳公司欠缴的税款滞纳金应计算至行政撤销日,为避免把对债务人的处罚转嫁到全体债权人的身上,税款滞纳金不应享有优先权,可以把税款滞纳金作为劣后债权。本案西城区国税局未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告期内申报税款滞纳金,视为自动放弃债权,不应再做清偿。请求驳回西城区国税局的诉讼请求。
  被告华阳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证据1、中国人民银行文件(银发[2000]231号)关于撤销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决定(2000年7月18日印发),证明:决定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
  证据2、中国人民银行文件(银函[2000]224号)关于委托交通银行对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和山西华康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清算的函,证明:委托交通银行作为清算组进行清算;
  证据3、中国人民银行2000年8月3日公告,证明目的同证据1;
  证据4、中国人民银行2000年8月3日公告及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公告第1号,证明:这是中国人民银行和华阳公司清算组在《金融时报》上刊登的公告,撤销华阳公司,指定交通银行作为清算组进行清算,债权人申报债权;
  证据5、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公告(2000年8月10日),这是华阳公司清算组在《金融时报》上发的公告,内容是申报债权的具体方式,如不在规定时间内申报债权视为自动放弃债权;
  证据6、交通银行交银办[2000]259号,关于成立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的通知,证明:由交通银行进行清算工作;
  证据7、交通银行交银办[2000]140号,关于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和山西华康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清算过程中个人债权认定问题的报告,这是交通银行针对如何确认个人债权向中国人民银行的报告,证明目的与证据6相同;
  证据8、债权申报表等材料(交通银行对华阳公司进行清算的过程中,西城区国税局申报债权和确认债权的相关材料,共10页)。证明:债权公告期限内,西城区国税局没有申报滞纳金。
  经本院庭审质证,华阳公司对西城区国税局提交的上述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西城区国税局对华阳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7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西城区国税局对华阳公司提交的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不同意证据的证明目的,理由为,按照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金和滞纳金应当一并缴纳,在没有征收税款之前,不能计算滞纳金,滞纳金是缴纳税款之日起加收,所以在申报表上没有填写,但是证据8中的其他文件包含了对滞纳金的催缴和申报。对此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双方争议有关,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
  华阳公司于1988年5月25日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设立。
  2000年7月17日,中国人民银行作出《关于撤销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决定》(银发[2000]231号),鉴于华阳公司严重违规经营,不能支付到期债务,为了维护金融秩序的稳定,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决定于2000年8月3日撤销华阳公司,收缴《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经营外汇业务许可证》,自公告之日起,停止一切金融业务活动,指定交通银行成立清算组,对华阳公司进行清算。
  同日,中国人民银行作出《关于委托交通银行对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和山西华康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清算的函》(银函[2000]224号),委托交通银行牵头成立清算组,对上述两公司进行清算。
  2000年7月31日,交通银行作出《关于成立中国华阳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的通知》(交银办[2000]259号),成立华阳公司清算组
  2000年8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就撤销华阳公司,由交通银行组织成立清算组的事宜作出公告
  2000年9月20日,西城区国税局向华阳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申报金额为959 506.77元。同日,西城区国税局向华阳公司清算组发出催缴税款通知书,催收1999年1月应缴纳的营业税税款479 389.88元,自1999年1月12日起按日加收滞纳税款千分之二的滞纳金,与税款一并缴纳。华阳公司清算组制作债权确认审定表及确认说明,确认西城区国税局债权959 506.77元,包括1999年一季度应缴营业税479 389.88元和1998年四季度应缴所得税480 116.89元。
  2001年4月12日西城区国税局向华阳公司清算组出具申报债权对账情况备忘录,提出异议,认为按照税收法律规定,在确定并追缴欠税时应一并计算相关的滞纳金,滞纳金为1 448 092.73元。西城区国税局第三税务所所长李鹏在与华阳公司清算组联系后,在该备忘录下方记录“答复:该笔债权对滞纳金部分未申报,所以没有确认。
  2006年6月14日,本院受理华阳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06年6月29日裁定宣告华阳公司破产。至今,华阳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尚未终结。
  2006年7月20日,西城区国税局申报破产债权,债权申报书记载的主要内容为:1998年欠缴企业所得税480 116.89元,1999年欠缴营业税479 389.88元,共计959 506.77元,滞纳金计算至2006年7月20日为2 773 639.7元,上述欠缴税款、滞纳金合计3 733 146.47元。
  在华阳公司破产清算案中,华阳公司清算组作出破产债权确认表,对西城区国税局申报债权中的959 506.77元予以确认,该部分债权为申报的欠税款的金额。
  诉讼中,西城区国税局提交了欠缴税款滞纳金计算说明,其中截至2000年8月3日的滞纳金总额为1 340 616.34元。华阳公司对截至该日止的滞纳金金额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应根据原告主张的债权作出是否确认的裁判,包含对债权是否存在、数额以及清偿顺序的确认。本案涉及以下争议焦点第一、应予确认的税款滞纳金数额;第二、确认债权的清偿顺序。以下分别作出认定:
  第一,关于税款滞纳金的数额。西城区国税局要求确认的债权为滞纳金债权,该滞纳金数额应按日计算,截止于依法停止计算之日。华阳公司是依法设立的金融租赁公司,属于金融机构法人。金融机构法人的破产清算与普通企业法人的破产清算不同金融机构法人破产的一些前置问题,需要在行政清理清算程序中解决。从行政清理清算程序开始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止的期间是必要的司法保护期,在该期间内,清算组完成债权甄别和主要财产清收等清理清算工作。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后,对于此前行政清理清算组按照相关行政程序规定而作出的行为,一般应予认可。基于以上原因,华阳公司因严重违规经营、不能支付到期债务而被中国人民银行撤销的时点,是华阳公司清算组依法对华阳公司进行清算的期间起点,亦应是滞纳金作为破产债权计算的截止日。诉讼中,西城区国税局计算了截至该日的滞纳金数额,华阳公司对该计算结果无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应对该部分的滞纳金予以确认。
  第二,关于上述部分滞纳金的清偿顺序。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滞纳金的清偿顺序应当以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第二顺序清偿的债权为“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未包含滞纳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亦未明文规定滞纳金属于优先清偿的债权,对此本院认为,滞纳金系因逾期不缴纳税款所形成,具有督促纳税人缴纳税款的作用。在企业正常存续的情况下,税款应与滞纳金一并征缴;但是对于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企业而言,民事债权难以全额受偿,法律规定将税款列为第二顺序、优于普通民事债权受偿,体现了税款债权具有一般优先权的属性,故对其优先保护,而将滞纳金列于普通债权清偿顺序之后,则更体现了法律对民事债权和交易安全的保护。综上所述,上述确认数额的滞纳金债权为劣后债权,于普通债权清偿顺序之后受偿。
  综上,西城区国税局关于将滞纳金确认为企业破产法所规定第二顺序受偿的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市西城区国家税务局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八百五十一元,由北京市西城区国家税务局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姚 明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人民陪审员  李来军
      二○一二 年 六 月 十五 日
      书 记 员  黄 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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