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海鹤药业有限公司、温州市兴瓯医药有限公司申请破产重整案—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情况下债权审查标准的确立
发表时间:2014-08-25 阅读次数:1437次
【法宝引证码】 CLI.C.2991137
【案由】 民事—与公司、证券、保险、票据等有关的民事纠纷—与破产有关的纠纷—申请破产重整
【案件字号】 (2012)浙温商破字第1、 2-4号
【审理法官】 鞠海亭,易景寿,陈学箭
【文书性质】 裁定书
【审结日期】 2013.03.18
【审理法院】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理程序】 破产
【诉讼关键词】 破产清算,清算
【核心术语、争议焦点、案例要旨】 (这部分内容由北大法宝编写)
 核心术语: 破产重整,清偿能力,到期债务
 
  争议焦点: 1.公司在何种情况下可以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
 
 案例要旨:   破产重整制度,是指专门针对可能或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但又有维持价值和再生希望的企业,经由各方利害关系人的申请,在法院的主持和利害关系人的参与下,进行业务上的重组和债务调整,以帮助债务人摆脱财务困境、恢复营业能力的法律制度。《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申请重整是有时间限定的,即指债权人申请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宣告债务人破产前,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且债务人或者出资额占债务人注册资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资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
温州海鹤药业有限公司、温州市兴瓯医药有限公司申请破产重整案
—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情况下债权审查标准的确立
 
  关键词:企业合并重整;企业债务与股东债务混同;资金流向和用途;债转股
  
[裁判要点]
  1.两企业虽然分别申请破产重整,但是在其“人、财、物”高度混同,分别重整几乎不存在可能性的情况下,对两企业合并重整有利于还原债务人资产的真实状况,公平保护了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2.在两企业债务、资产与股东个人债务、资产高度混同的情况下,将企业资产、债务和股东个人资产、债务合并处理有利于确保重整工作的顺利进行。值得注意的是,对债权审查标准的确立要非常审慎,在对两企业财务作全面详细分析的基础上,要充分考虑“与两债务人有关联的股东个人债务”与“非关联的股东个人债务”是否存在混同,是否可以明确分离本案最终认定审查债权“以资金流向和用途的客观事实作为实质要件,确认与两债务人是否有关联”作为界定与重整企业合并处理的“股东个人债务、资产”的认定标准。
  3.因两企业性质的特殊性,在无法于法律规定的重整期限内完成战略投资人的引入工作的情况下,本案实行债转股及部分资产变现两种方式清偿所有债务的重整思路,切实保障了债权人尤其是普通债权人的利益最大化。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 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七条第一款 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整、和解或者破产清算申请。
  第五十八条第二款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
  第七十条第一款 债务人或者债权人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进行重整。
  第七十一条 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重整申请符合本法规定的,应当裁定债务人重整,并予以公告。
  第七十九条第一款 债务人或者管理人应当自人民法院裁定债务人重整之日起六个月内,同时向人民法院和债权人会议提交重整计划草案。
  第二款 前款规定的期限届满,经债务人或者管理人请求,有正当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延期三个月。
  第八十六条第二款  自重整计划通过之日起十日内,债务人或者管理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出批准重整计划的申请。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符合本法规定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裁定批准,终止重整程序,并予以公告。
  [案件索引]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温商破(预)字第1、 2-1号(2012年6月21日)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温商破字第1、 2-4号(2013年3月18日)
  [基本案情]
  温州海鹤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鹤公司)系2001年3月27日由原温州海鹤集团有限公司制药厂整体改制后重新登记成立的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被列为“温州市第一批千星企业”,是政府重点扶持企业。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许可经营项目,包括颗粒剂、曲剂、片剂、硬胶囊剂、丸剂(水蜜丸、水丸)的生产。海鹤公司拥有51个药准字批文,包括左金丸、板蓝根颗粒等中成药八个剂型,近百个品种,其中十八种药品进入国家基本用药目录;十一种药品被《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所收藏;三种药品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认定为受保护的中药品种。“海鹤”品牌根起叶同仁堂,至今已经有342年的悠久历史,品牌文化底蕴深厚,在温州人心目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海鹤”品牌随着温州人的足迹遍布全球,影响力十分巨大。海鹤公司也是浙南地区唯一的中成药制药企业,在浙南闽北地区占有得天独厚的市场优势,本地区的消费者对于“海鹤”的认可程度非常高。拥有300多年制药历史的“海鹤”品牌是温州市首届知名商标。在2010年被浙江省商务厅认定为“浙江省老字号”,2011年“海鹤”品牌申报中华老字号,目前正在申报中。
  温州市兴瓯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瓯公司)系2001年2月2日由原瓯海区永中供销社医药经营部和梧田供销社经营部兼并联合改制后重新登记成立的私营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为许可经营项目,包括中成药、中药材、中药饮片、化学药制剂等。
  受2008年金融风暴和2011年温州金融危机的影响,海鹤公司和兴瓯公司融资遭遇困难,企业发展严重放缓。2011年始,两企业因股东涉及民间借贷和担保债务,造成高额的银行和民间借贷负债,从而导致资金链断裂,企业生产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销售网络急剧萎缩,两企业的财务危机全面爆发。从两企业的资产负债表反映,至2012年3月31日,海鹤公司的财务账面资产总额为192654010.55元,负债总额为164203769.55元,所有者权益为28450241元;兴瓯公司的财务账面资产总额为62216677.25元,负债总额为61244181. 97元,所有者权益为972495.28元。但据不完全统计,两企业的股东负有民间债务15亿多元,其中由海鹤公司提供担保的债务逾5亿元,由兴瓯公司提供担保的债务逾1.067亿元,而两企业的股东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两企业也明显不具有代偿能力,不能偿还到期债务。
  2012年5月23日,海鹤公司、兴瓯公司的股东会均作出决议,同意海鹤公司、兴瓯公司分别向法院申请进行重整。2012年6月8日,海鹤公司、兴瓯公司以其因经营管理不善造成严重亏损,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分别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温州中院)申请重整。
  [裁判结果]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1日作出(2012)浙温商破(预)字第1、 2-1号民事裁定:受理海鹤公司、兴瓯公司的重整申请。该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浙温商破字第1、 2-2号民事裁定:确认上海强立建筑装潢有限公司等111位债权人的债权(债权金额合计1327816645.38元)。该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浙温商破字第1、2-3号民事裁定:重整期限延长至2013年3月20日。该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2)浙温商破字第1、 2-4号民事裁定:一、批准海鹤公司、兴瓯公司重整计划;二、终止海鹤公司、兴瓯公司重整程序。
  [裁判理由]
  法院受理重整申请认为:据不完全统计,债务人的两股东负有民间债务15亿多元,其中由债务人提供担保的债务逾5亿元,而两股东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申请人也明显不具有代偿能力,不能偿还到期债务;且股东会已作出决议同意申请人向法院申请进行重整,故两企业提出的重整申请符合法律规定。
  法院确认债权认为: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通过了海鹤公司、兴瓯公司合并重整的决议,且经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上海强立建筑装潢有限公司等111位债权人的债权均无异议。同时,考虑到部分债权人资格及债权数额均无法确定,为解决其表决权的行使,该院于同日作出(2012)浙温商破字第1、 2-3、 4、5、 6、 7、 8、 9、 10、 11、 13号决定,保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等的债权人资格并临时确定相应债权数额,充分保障了所有债权人的权益。
  法院延长重整期限认为:本案存在两企业债务的构成情况复杂导致债权审查确认耗时长,两企业重整受理前已由债权人代表强行接管并控制债务人财产和营业事务造成管理人完全接管耗费大量精力,两企业资产价值难以确定致使清产核资工作进展缓慢,两企业主营业务的特殊性导致短时间无法找到满意的重整投资人并提交《重整计划草案》等情况,且管理人提出了延长重整期限申请,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该裁定为重整工作的深入开展及最终成功奠定了基础。
  法院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认为:各债权组会议表决通过了重整计划,且管理人提出了申请,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在该院的指导与监督下,两企业在重整期间能坚持把药品质量放在第一位,并在2013年4月份浙江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中药质量管理督查组对海鹤公司仓库的数十种中药材和饮片的检查中,受到该督察组的大力赞赏。
  [案例注解]
  破产重整是在法院监督下,依法保护债权人、债务人、职工和其他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依法挽救有挽救必要和挽救可能的企业(债务人),维持就业和保护投资,维护经济秩序稳定,促进经济结构调整和社会管理创新的有效手段。近年来,由于受局部金融风暴的影响,温州部分中小企业生产经营运行困难加大,个别企业因盲目扩张规模、借贷高利资金等原因,出现了资金链断裂、停工、倒闭、企业主出走的现象,并进一步引发了欠薪、失业等纠纷,对温州的经济金融秩序稳定造成了损害。在此背景下,温州中院于2013年3月18日成功审结了海鹤公司和兴瓯公司申请破产重整案件,老牌药企重获“新生”,为温州企业通过破产重整来解决当前面临的困局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借鉴。
  一、形成两企业合并重整的决议
  在清产核资的过程中,本案管理人发现海鹤公司与兴瓯公司系关联企业,即两企业的人员和机构混同、业务和资产混同、财务混同,这导致两企业人格不独立,彼此之间的财务账目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其债权债务情况,可谓“人、财、物”高度混同,分别重整几乎不存在可能性。
  面对这一难题,基于维护整体债权人利益及公平的原则,在温州中院的指导下,管理人于两企业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提出“两企业合并重整”的议案,经分别审议,形成了“两企业合并重整”的决议。此举不但破解了分别重整的僵局,而且还原了债务人资产的真实状况,控制了债务规模,公平保护了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二、形成股东个人债务纳入企业重整范围的决议
  经审查发现,两企业及股东个人对各自所负的主要债务即民间借贷债务(社会借款)中的大多数债务互负担保责任,借款款项混同使用。且部分没有两企业承担担保责任的股东个人社会借款,也存在与企业所借款项混同使用的情形,实际用途没有区别,主要均用于收购两企业股权资产、厂房建设、生产经营、对外投资以及支付该些借款的高额利息等。由此可见,无法仅以借款人或担保人的名义来区分是企业债务或是企业担保债务或是股东个人债务,即两企业债务与股东个人债务存在关联,具有特殊性。
  基于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温州民营企业的特点,在本案受理前,温州中院即要求两企业及其全体股东个人出具书面意见(确认书),明确同意股东个人债务与企业债务合并处理,同时要求社会借款的绝大多数债权人亦出具书面意见,明确同意其债权作为对企业的债权进行处理,并针对此召开了听证会。为确保重整工作的顺利进行,于2012年8月14日召开的两企业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分别通过了“两企业应付账款债权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社会借款)受偿”“同意企业资产、债务和股东个人资产、债务合并处理”的决议。
  三、与两企业合并处理的“股东个人债务、资产”的界定
  针对债权申报过程中出现有一批股东个人债权人申报的债权可能与两企业无关联的情况,管理人根据温州中院的意见,对两企业财务及股东个人债务重新进行了详细的审查,认真分析已经掌握的财务账册、股东签字确认的债务表、前期自行进行债权申报的有关成果材料,并在充分了解掌握相关债务、资产的情况下,对法定代表人叶可为、股东张君平进行了询问调查,基本掌握了解了债务人及股东叶可为、张君平的个人债务情况。
  管理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针对纳入重整审理的“股东个人债务”界限不同,提出了股东个人债务均不纳入重整审理的债务范围、将与海鹤公司、兴瓯公司有关联的股东个人债务纳入重整审理的债务范围、将全部股东个人债务纳入重整审理的债务范围三种可能实施的审理方案,并在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论证后向温州中院提交了初步报告。温州中院合议庭成员进行讨论后向分管领导作了汇报,并将有关情况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汇报。
  在对两企业财务做进一步分析的基础上,考虑到“与两债务人有关联的股东个人债务”与“非关联的股东个人债务”并不存在混同,可以明确分离,且有两债务人提交的账册以及股东叶可为、张君平签字确认的债务登记表为证据,在法理上与海鹤公司、兴瓯公司有关联的债务亦可以视为或推定为海鹤公司、兴瓯公司债务,按照海鹤公司、兴瓯公司债务处理。因此,最终认定审查债权“以资金流向和用途的客观事实作为实质要件,确认与两债务人是否有关联”作为界定与重整企业合并处理的“股东个人债务、资产”的认定标准即:以借贷资金流向和用途,与企业有关联的股东个人债务与两企业的债务合并处理,借贷资金视为企业的资金,有关联债务对应资金形成股东个人资产本质上属于企业资产,作为破产财产处理;与企业无关联的股东个人债务和资产排除在与两企业合并处理的债务和资产范围之外。该认定标准符合公平原则,保证了重整过程中债权审查工作的顺利进行,亦为破产衍生诉讼的顺利进行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四、确立债转股及部分资产变现方式清偿的重整思路
  债务人的重整,往往需要战略投资者的资金注入。本案在推进破产重整工作过程中,法院与管理人一直在积极做好战略投资人的引入工作,但是由于两债务人主营业务属于医药生产及销售行业,对战略投资人的要求很高,且投资所需金额巨大,有意向的战略投资人须对投资项目进行尽职调查,并需专业机构测算和经其内部审议程序通过后方可提交具体的投资方案,而上述过程所需时间较长,无法于本案法律规定的重整期限内完成。
  为避免因暂时未引入战略投资人而造成两企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致使拥有340余年历史的“老字号”毁于一旦,在温州中院的指导下,经多方协商与沟通,最终实行债转股及部分资产变现两种方式清偿所有债务的重整思路。其中,“债转股”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债转股,而是股权转让,即原注册资本不变,债权人以零对价向出资人购买股权,将债权转化为相应比例的出资。该重整思路可以切实保障债权人尤其是普通债权人的利益最大化,具有可行性。在该重整思路指导下制订的重整计划经第四次债权人会议各组分别表决均决议通过,并于2013年3月18日经温州中院批准。
  (合议庭成员:鞠海亭 易景寿 陈学箭
  编写人: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叶希希 易景涛
  责任编辑:冯文生
  审稿人:曹守晔 李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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